父亲西林用一把黄铜钥匙,费力地打开那扇厚重的、漆皮斑驳的木门。里面很暗,过了好几秒,西贝的眼睛才从外面天光里挣扎出来,慢慢适应这片陌生的昏暗。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高高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积着灰的石膏线花纹,像某种巨大而沉默的生物褪下的华丽空壳。客厅大得让人心慌,铺着一张褪了色、边缘磨损出毛糙流苏的旧花地毯,图案模糊不清。家具很少,几张笨重的深色沙发沉默地蹲在角落,一张巨大的、带着无数小抽屉的写字台像一堵黑色的墙,矗立在房间中央,都蒙着一层均匀的薄灰。午后的光线,透过那些彩色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变了形的、幽幽的彩色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添几分诡异的疏离与不真实。一切都空旷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在陌生与压抑下“怦、怦”的、孤单而惊慌的跳动声,还有自己细微的呼吸,在这寂静里被放大。
一个女人,从侧面幽暗的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并不重,甚至有些轻,但在这坟墓般的寂静里,每一步都清晰得像踩在人的神经末梢上。她穿着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几乎能看见锋利折痕的藏青色列宁装,短发齐耳,用两枚黑色的、最简单的发卡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一丝乱发也无。脸是端正的,皮肤是城里人那种不见日头的、缺乏血色的白皙,没什么皱纹,但也几乎没什么可以称之为表情的波动,像一张精心裱糊过的、平整的纸。她停在西贝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目光平静地、自上而下地扫过来,像两盏功率稳定、温度恒定的探照灯,冷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