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田埂上时,西贝和弟妹们就会自动排好队,挺起小胸脯,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崇拜、自豪、与收获的踏实喜悦的光彩,像一支小小的凯旋队伍,跟在后面。家属大院其他趴在窗口张望、或是在路边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常常投来毫不掩饰的、火辣辣的羡慕目光,那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进入楼道。那一刻,西贝觉得走在前头、肩扛步枪、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父亲,异常高大,有一种她平时感受不到的力量感。那串摇晃的、微不足道的猎物,仿佛是这个世界颁发给这个家的、最实在、最无需言语的勋章,是对抗匮乏的一种直接而有力的宣言。这些带着淡淡硝烟和新鲜血腥气的“野味”,最终会变成家里饭桌上难得一见、能让所有孩子眼睛发直、默默咽口水的珍贵荤腥。母亲孙兰会难得地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细心地把麻雀收拾干净,用极其节省的一点油,细细地煎得两面焦黄,香气霸道地窜满整个房间;或者将野兔利落地剁成小块,和凭票买来、同样金贵的土豆一起红烧,汤汁浓油赤酱,拌着糙米饭,能让胃里获得久违的扎实满足感。那是全家真正“打牙祭”的时刻,连病弱的二妹,苍白的脸上也会因为兴奋和美味泛起淡淡的、健康的红晕,能比平时多吃小半碗饭。西贝总是沉默地吃着,认真地咀嚼着那来之不易的每一丝肉香,仿佛也通过这食物,咀嚼着父亲身上那点与平日单位里那个严肃领导、与家庭中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主人不太一样的、陌生的、带着荒野力量与硝烟气息的特质,那特质让她感到一丝困惑,也有一丝模糊的吸引。
阳台,很快就被父亲那双既能握笔批文件、也曾握枪征战的手,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的、实用的“家庭战略补给站”。他用废弃的红砖、从工地捡来的旧木板和铁丝网,巧妙地搭起了结实防雨的鸡窝和通风的兔笼,又不知从哪里弄来几个破旧的搪瓷脸盆、缺了角的瓦盆和木箱,填上从荒地边挖来的、肥沃的黑色泥土,种上了容易成活的小葱、大蒜、辣椒和几棵耐寒的青菜、菠菜。西贝自然而然地、毫无异议地接手了照顾它们的全部任务,喂食、喂水、清理粪便、定时浇水。虽然平白多了许多忙碌,但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一天天长大,看着嫩绿的菜苗破土、舒展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心里有种奇异的、仿佛自己也在这陌生城市一隅扎下根须般的踏实感。鸡蛋,依然是家里最珍贵的“硬通货”之一,通常被父亲仔细地收集在垫了干草的小篮里,锁进抽屉,以便凑足一定数量,去合作社换取更必需、更紧缺的粮票,或直接卖给急需营养的病人、产妇,换回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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