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西贝就像个被点着了捻子的小炮仗,从屋里“腾”地冲出来,棉袄袖子一撸,露出两截藕节似白生生的胳膊,嘴里喊着:“偷俺家枣!看我不逮着你们!” 迈开还不甚稳当的小短腿就追。孩子们嘻嘻哈哈,泥鳅般散开,却又舍不得走远,围着枣树和她打转,像一群嬉闹的雀儿。追是追不上的,往往是西贝自己先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小脸涨得通红。那些孩子反而围拢过来,华子会从兜里掏出最大最红、还带着蒂把的一颗枣,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西贝,别告诉你姥爷!” 西贝抹一把额头的汗,啃着那脆甜爆汁、直沁心脾的枣肉,那点子“抓贼”的义愤,早被这纯粹的甘甜冲到了九霄云外。
那时的西贝,头发被姥姥剪得短短的,像个假小子,整天跟着表哥们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裤腿挽得老高,晒得黑不溜秋。只有过年时,姥姥才会用红头绳给她扎两个小揪揪,她总嫌别扭,跑跳起来不得劲,不如短发利索。
然而冬天,才是真正的、晶莹剔透的、属于孩子们的乐园。村口的河面冻得结实实、亮晃晃的,像一大块被遗忘在人间的、透明的琉璃,倒映着灰蓝的天。涛子带着一帮孩子,脸蛋被北风刮得红扑扑,皴裂着,活像熟透了的山楂。西贝和华子裹得像个圆滚滚的棉球,混在男孩堆里,一点也不怯。他们用磨尖的铁钉、捡来的瓦片,在冰面上仔细地、耐心地凿,非得凿下一块厚薄均匀、形状规整的“冰砖”不可。再用麻绳仔细捆了,提溜着,一路呼啸着、呵着白气跑回家,郑重其事地挂在大门的木头门栓上,像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圣礼。
太阳明晃晃地、却没什么温度地照着,那冰砖的边缘开始融化,一滴,两滴……晶莹的水珠慢慢汇聚,变大,悬垂着,终于“啪嗒”一声,掉在门前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痕。孩子们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