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到头,只有过年那顿饺子,才能见到点儿油星荤腥。若是一条不大的鱼,或是一块带着点肉丝的骨头,那便是了不得的盛宴。姥姥会就着豆粒大的、昏黄跳动的油灯光,小心地把鱼腹上最嫩、刺最少的肉剔下来,在灯下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眼睛几乎要贴上去,确认没有一根暗刺,才万分珍重地夹到西贝碗里。吃肉骨头时,她更是用手把骨头上附着的、丝丝缕缕的肉都仔细撕下来,全堆在西贝的小碟子里,堆成一座小小的肉山。她自己呢,只嗦嗦那光秃秃、发白的骨头,嚼嚼里面那一点点滑腻的骨髓,便咂摸着嘴,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仿佛那便是天下至味。
水,是家里的金贵血脉。姥爷年纪大了,从山脚那眼清泉挑一担水上来,崎岖的山路得歇上好几气。那口粗陶黑釉的大水缸,总得续得满满的,姥爷拧着的眉头才能稍稍舒展。因此,家里用水,抠搜得近乎一种仪式。洗过菜的水要澄清了,留着饮那匹温顺的枣红老马;洗手?那可真真是奢侈。西贝若是玩得一手的泥巴回来,姥爷就瞪起眼,胡子一翘:“去,院角那盆雨水里涮涮得了!” 西贝便吐吐舌头,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跑去那盆浑浊的、漂着草梗的雨水里,手指蜻蜓点水般一划拉,便算洗过了,留下指缝里淡淡的泥色。
院子东头是马厩,那匹老马的眼睛温润得像蒙着水光。屋后头,茅房简陋地架在猪圈上头,两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板搭着,底下就是那头浑身黢黑、鼻头永远湿亮的小猪。西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茅房。那小黑猪的鼻子灵得很,一听见上头有动静,便“哼哧哼哧”兴奋地拱过来,冰凉的湿鼻子专往人屁股底下凑,喷着热烘烘的腥气。吓得西贝每次都是憋着一口气,速战速决,提着裤子就跑,身后只留下猪圈里不满的、拉长了音的“哼哼”声,像在抱怨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结束得太快。
秋天,是老孙家最“喧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