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往往就是“招灾”的讯号。
姥姥的小脚,踏在积雪未化、冻得硬邦邦的地上,“沙沙沙”地由远及近。一看,西贝从头到脚,棉裤膝盖、棉鞋鞋面,几乎都湿透了,冒着丝丝寒气,小脸却因剧烈的玩耍而兴奋得发亮,鼻头通红。“你这不省心的孩儿!”姥姥又急又气,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往家拽,力道不轻。刚到院门,姥爷已经提着那根磨得光溜溜、沉甸甸的枣木拐杖等在哪儿了,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看你今天不挨打皮痒痒是吧!冻出毛病来,看谁管你!”
西贝“嗷”一嗓子,泥鳅似的从姥姥手里滑出去,熟门熟路就往马厩钻,“哧溜”一下躲到那匹最温顺的枣红老马肚子底下。马儿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蹄子,喷了个响鼻。姥爷提着拐杖追过来,嘴里“嗬嗬”有声,虚张声势,却不敢真往马肚子下招呼。姥姥赶紧拦在中间,急道:“老头子!先让孩子换衣裳是正经!湿衣裳贴着肉,寒气入骨,真要作病的!”
“姥姥,我饿啦!”西贝从马肚子底下探出半个脏兮兮的小脑袋,适时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七分真三分演的哭腔,眼睛却滴溜溜转。
“还知道饿!”姥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那紧绷的脸到底缓和了些,“赶紧出来,换了干爽衣裳才有吃的!”
其实西贝自己有“存粮”。堂屋高高的房梁上,幽暗处,吊着一个盖着蓝印花布的竹篮,那便是家里的“战略储备库”,神圣不可侵犯。姥姥踩着吱呀作响的凳子,把平日里一口一口省下的、硬邦邦能砸死狗的粗面馒头藏在里面,防老鼠,也防像西贝这样嘴馋心细的“小老鼠”。可西贝早就摸清了门道。等姥爷姥姥不注意,她搬来垫脚的小凳子,再踮起脚尖,心脏怦怦跳着,用晾衣叉轻轻一挑,那篮子便晃晃悠悠、带着神秘的气息降下来。她不敢多拿,只小心地、珍惜地掰下指甲盖那么极小的一块,又赶紧把篮子挂回去,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动过。
这一小块馒头,便是她一天里最珍贵、最隐秘的欢愉。她把它放在手心里,借着体温,慢慢地、仔细地揉啊揉,揉成几十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