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拉着沈渡的手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水果、糖果、瓜子。沈渡把那袋水果放在茶几上,小女孩抓了一个苹果就啃。林院长从厨房端出一杯茶放在沈渡面前。坐到沙发上,小女孩靠在她身上啃苹果,苹果很大,她的小手抓不住,啃一口苹果转一下。
“林院长,这是您的孙女?”
“嗯。儿子女儿都在外地,过年才回来。平时就我和她。”
沈渡想起自己很久没回家了,上次回去还是去年父亲腰痛的时候。她说不上不想家,只是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父母在客厅看电视,她在房间看书;母亲在厨房做饭,她在阳台站着。一家人坐在一起,没什么话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林院长问她工作的事、学习的事、考试的事。沈渡一一回答。小女孩听了一会儿听不懂,从沙发上滑下去跑去阳台看花了。林院长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沈渡,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
沈渡摇头。
“因为你像她。”沈渡等着她说像谁。林院长沉默了很久。小女孩在阳台跟一盆吊兰说话,叽叽咕咕的。
“像我的女儿。她也学医,也像你一样聪明、认真、不怕苦。她去了非洲当志愿者,感染了疟疾,没有救回来。走了快二十年了。你像她。不是长得像,是走路的样子像,说话的语气像,看病人的眼神像。”
沈渡不知道该怎么接,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不知道”。她只是听着,像她平时听病人的脉一样。
从林院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沈渡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想起裴衍也说过“你像一个人”,像谁?他没有说,也许是他的妻子,也许是他的女儿,也许是他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像谁都行,但她不能只是像。她要成为她自己。
晚上沈渡把那本《中药学》翻开,补虚药那一章还没看完。她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甘草那一节——“甘草,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缓急止痛,调和诸药。”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圈。甘草不是君药,不是臣药,是佐使药。但它必不可少,没有它,药方就散了。
她想,她也是一味甘草。不是最亮的,不是最重要的,但她在,药方就稳了。
一月过半,沈渡收到了裴衍助理发来的消息。裴衍想请她吃饭,不是医院,不是办公室,是在家里。沈渡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