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做饭?”沈渡有些意外。
裴衍指着自己那只不太抖的手。“以前会。现在不太会了。”
桌上有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卖相不太好,鱼蒸老了,排骨烧黑了,西兰花黄了。但沈渡坐下来,拿起筷子。
“裴先生,您为什么请我吃饭?”
裴衍也拿起筷子,手还在抖。“谢谢你。不是谢你给我看病,是谢你把我当人看。”
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病人来看病,医生把病人当人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有些人当了医生,就不把病人当人了。病人不是人,是病。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永远不会是。
那顿饭吃到很晚。鱼确实老了,排骨确实黑了,西兰花确实黄了。沈渡吃完了,喝了一碗汤。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放进消毒柜。裴衍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做这一切。沈渡做完这些回到餐桌边坐下来。她想起自己的奶奶,奶奶也不会做饭,但她会煮糖水。糖水很甜,甜到牙疼。后来奶奶不在了,没有人给她煮糖水了。她自己给自己煮,放糖,放多了,甜得发腻。
“裴先生,您会写书吗?”“会。我在写。”沈渡看着他,看他那只抖得厉害的手,看到他靠在轮椅扶手上微微前倾。他写的不是字,是命。沈渡不知道自己能帮他写多少,但她在。她在了。
从裴衍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沈渡走在河边,河水黑黢黢的,看不清是流还是不流。路灯在河面上照出一片一片的光,碎碎的,像打碎的玻璃。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她不会停。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没有别的路。路只有一条,往前走就对了。
一月下旬,沈渡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微信。林远舟发来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的头像换了一张新照片,他站在一座山顶上,身后的天空很蓝。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他以前说“我会给你建一座房子”。房子没有建,她也不在山顶。她只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看到一张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来的照片。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的路灯亮着,沈渡站在窗边,看着那盆好久没有细看的绿萝。绿萝的叶子还是那么绿,藤又长了一截,垂到窗台下面了。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片最老的叶子,它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她不知道它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