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和上次一模一样。
“沈小姐,我又来了。”
沈渡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血压计放在脚边。“阿姨,您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知道你今天不来义诊,但我想见你,就来了。”
沈渡看着她的脸。还是那么白净,眼睛还是那么有神。这一次,沈渡注意到她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茧,不是劳动的茧,是握笔的茧。她是读书人,可能还是写书人。
“阿姨,您上次说您不是普通人。您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老太太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走的这条路,有人走过。她走通了,你也能。”
沈渡的手指缩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灰。“你以后会知道的。”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直,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沈渡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走远。她想起贺老说的——“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另一个你。”另一个你,是过去的你,还是未来的你?她不知道。
沈渡没有追上去。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她的脸上。不是那种喷薄而出的、灿烂的光,是冬天那种吝啬的、一点一点的、像在试探你还值不值得被照亮的光。
周一上班,沈渡打开电脑,看到一封新邮件。公司的内部系统弹出一个通知,下个月有一个财务人员继续教育培训,自愿报名。她把邮件标记为已读,没有回。不是不想去,是她的时间要留给更重要的事,不是财务培训不重要,是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她的心在贺老的院子里、在社区的诊室里、在人民医院的病房中。她的心在更远的地方。心不在了,人留在这里,只是躯壳。躯壳也是有用的,躯壳还要赚钱交房租,还要买书,买针,买车票去看陈媛。躯壳是船,船要保养。她现在不想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