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不舒服?”沈渡问。女人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伸出左手放到脉枕上。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苍白,没有血色。“我左边身子麻了三个月了。从头皮到脚底,麻的。去医院看了,做了脑CT,医生说是腔隙性脑梗,开了药,吃了没好。”
沈渡把手指搭上去。脉沉,细,涩。沉在里,细为虚,涩为瘀。她把了左手又换右手,右手也是沉细涩。换了一个姿势,把手指按在左手的尺脉上,往下压到骨面,又从骨面往上慢慢提。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着无形的线。
“你的CT片子带了吗?”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胶片和一张报告单。沈渡接过来,对着光看。脑CT,平扫。左侧基底节区有一个很小的低密度灶,边界模糊。不是腔梗,是更小的缺血灶。腔梗是小血管堵了,缺血灶是微循环障碍。不是一回事。
“你以前有没有过高血压?”女人想了想。“没有。我以前身体挺好的,从来没有生过大病。”沈渡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不是白净的白,是缺血的白。嘴唇发绀,指甲苍白,眼睑结膜也是白的。她的氧气不够,全身都不够。
“你做过血常规吗?”女人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张化验单,递给沈渡。血红蛋白六克八。不是轻度贫血,是重度。难怪她的脉细,血不够,脉就细。难怪她左边身子麻,不是脑梗,是贫血引起的神经症状。血不够,神经就会缺血,缺血就会麻。
沈渡把化验单放在桌上,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疑似缺铁性贫血,建议进一步查铁代谢、骨髓铁染色。”她把单子推回到女人面前。
“你的问题不是脑子的问题,是血的问题。你的血不够,你的大脑、神经、肌肉都缺血。血供上了,你的腿就不麻了。”
女人看着她,眼眶红了一圈。“可是我去看了那么多医生,没有人跟我说是血的问题。”
“他们看了你的CT,以为是脑梗。脑梗和贫血的治疗方向不一样。脑梗要通血管,贫血要补血。方向错了,药就不对。药不对,病就不会好。”
女人把眼泪忍回去了。她站起来,拿起那根铝合金拐杖,走到门口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