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记得打电话。”母亲说,每次都是这句。
沈渡把东西塞进背包,拉链拉到头,使劲拽了拽,确认不会崩开。“到了打。”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没说话,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背挺得比昨天直一些,不知道是药起效了还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弯腰。沈渡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想说的太多了——按时吃药,按时去理疗,不要久坐,不要搬重物,疼了不要忍,不要等严重了再告诉她。这些话在医院都说过了,再说一遍就是重复,重复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她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抱住,拉开车窗的窗帘。
车开了,客运站慢慢变远,母亲还在站台上站着,父亲已经转过身了。他往出口方向走,步子不快,但背影还算稳,不晃。沈渡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变小,变模糊,变成一个点,消失了。她把窗帘放下来。
“你又会哭吗?”那个声音问。
沈渡把手放在背包上,隔着尼龙布摸到了那罐辣椒酱的瓶盖,圆圆的,硌手。“不会。”
“为什么?”
“因为哭没有用。”
“你不是在忍。”
“不是忍。”她说,“是不需要哭了。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该交代的交代了。剩下的不是我的事了,是他的事,是医生的事,是药的事。我都做了,我就不欠了。”
“你以前觉得自己欠他们。”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放在背包上,五指张开,像一只停在荷叶上的蜻蜓。“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还判词的债,还父母的债,还所有‘我对不起你’的债。我不知道我欠了什么,但我知道我欠了。因为大师说了,付出就会受伤——我受伤了,我就是欠了。不是欠别人,是欠命。”她把手收回来,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我现在不觉得了。我不欠谁,我只是还在这里。”
车在高速上行驶,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倒。沈渡没有数树,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窗外的天灰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