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义诊结束后,沈渡在公交站台等车。风从街口灌进来,她把白大褂叠好塞进双肩包,拉链拉到尽头。手机震了,母亲的号码,备注是“妈”——她存这个备注的时候十八岁,刚拿到人生中第一部智能手机,不知道应该存什么好。“妈”是最短的,不占地方,像母亲在她生命里占的位置。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你爸腰疼,好几天了,不肯去医院。”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介于告状和求助之间的语气,“我叫他去看,他说不用。我说那让沈渡跟你说,他嘴硬——”
“你把电话给他。”沈渡说。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有人在推拒,有人在说“不用打”。过了一阵,父亲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比平时低,像压着一块石头。“没事,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沈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公交车的终点站是火车站,下一班还要十五分钟。“你哪里疼?”“腰。左边。”“怎么样的疼?酸?胀?还是像针扎?”“酸,往下坠。站起来好一点,坐久了起不来。”“有没有腿麻?”父亲沉默了一下。“有一点。”“哪条腿?”“左边,屁股到小腿。”
沈渡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不是声音,是一种零件归位的触感——左边腰痛,往左腿放射,站起来缓解,坐久了加重。腰椎间盘突出压迫坐骨神经,典型的不能再典型。但如果是椎间盘突出,应该躺着更疼,站着更轻才对。他说站起来好一点,说明椎管里有东西,站起来椎管空间变大,压迫减轻;坐下去椎管变窄,压迫加重。这个东西不是骨头,是软组织——椎间盘、黄韧带、或者更不好的东西。她不敢想了。
“爸,你去拍个腰椎核磁。”
“拍什么拍,又不是没拍过。前几年拍过,说是椎间盘突出——”
“那是几年前。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父亲的声音里有那种熟悉的倔强,像一堵墙,不是因为砌得厚,是因为拆了不知道该用砖来做什么。“你做不了核磁,你心脏有起搏器。”沈渡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她在这三秒钟里听到了父亲呼吸的声音,粗的,重的,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费力地转。父亲有起搏器,装了五年了,她知道,她一直知道。母亲不止一次在电话里提过,说父亲每年去复查起搏器的时候医生都说“情况稳定”,但医生也说过“有起搏器不能做核磁”。这么多年了她记得所有事——父亲吃几种降压药、母亲的白细胞为什么偏低、家里的血压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