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做了。”父亲说。
沈渡闭上眼睛,左手捏着鼻梁。电话那头母亲又在说了,声音隔着一点距离,像是在对父亲说又像是故意让她听到:“你看看你,女儿让你去你还不去,你这个人就是犟——”“我犟了一辈子了,改不了了。”“改不了也得改,你不去我去——”
“妈,”沈渡说,“我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不是告状不是求助,是一种她很少听到的东西——松了口气,像一个气球慢慢把气放掉,不是爆了,是有人拧开了口子。“什么时候?”“下周六。义诊结束我就坐车回去。你跟爸说,在家等我。”母亲说好。挂了。
公交车来了,沈渡上了车,刷了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了,灭了又亮了。她看着通讯录里“爸”那个字,没有点进去。
“你不该回去的。”那个声音说。不是说你不会回去,是说你“不该”。沈渡把脸转向窗外,行道树在往后倒。“为什么?”“你回去,他们会觉得你好了,你没事了,你可以继续当那个懂事的、不让父母操心的女儿。然后你就又陷进去了。”沈渡没说话,因为那个声音说的对,每一个字都对。回了家,她就是女儿。是那个被篡改志愿没有反抗的女儿,是那个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点了头没有反驳的女儿,是那个在饭桌上沉默地把半碗没有味道的饭吃完的女儿。她不是沈渡,不是那个在社区义诊摸了几十个人脉的“沈医生”,不是那个被贺老说“你的能力不要只用来摸脉”的沈渡。她是女儿,父母的女儿,姓沈名渡,财务专业毕业,在六百公里外打工,每月工资刚够付房租。她不是医生,她离医生还差一张执照、五年规培、十几年临床经验。她是女儿,女儿没有资格对父亲说不去医院的后果。
窗外的树在往后倒,一根一根,像木桩插在地上。
“但我必须回去。”沈渡说。
“因为他是你爸。”
“不。因为我是医生。”
那个声音没有说“你不是”。它只是安静了。安静是和它相处时最难的,因为安静不是它离开了,是它把所有的回答都收起来,退到房间的角落,把客厅让给她。让她自己坐着,自己待着,自己决定自己是谁。
周六。沈渡从贺老那里出来,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