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了。老大爷在货架那边理货,听到声音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服,领口磨得发白,袖口也有线头冒出来。“来了?”他说,像认识她似的。“嗯。”沈渡走到收银台前,没有拿水,把那张浅蓝色的挂号单放在台面上。
老大爷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拖,左腿好像比右腿重。不是瘸,是一种沈渡说不上来的“不对称”——两个鞋底磨损程度不一样,左侧的鞋跟在过去某个时间点被磨掉了一个角。老大爷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头看她。她准备好了那句话:“大爷,我帮您挂了一个号。心血管内科的,周一上午。您去不去都可以,号在这里。”她把纸往前推了推,指节不自觉地用力,纸被她推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老大爷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有一段注意事项,小五号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纸放下。“挂号费多少钱?我给你。”沈渡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说的却是:“不用,没多少钱。”老大爷没有接她的话,转身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皮夹子,黑色的,四个角都磨圆了,拉链头掉了一个,换了一个金属环代替。他从里面翻出一张五十块钱,放在台上。“挂号费加一瓶水,多的存你账上,下次来扣。”沈渡看着那张五十块钱,没有动。“拿着,”老大爷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白拿过别人东西。”
沈渡把钱拿起来,对折,放进口袋。不是因为她想要这五十块钱,是因为她知道,这是老大爷在说“我收到你的好意了”。一种很旧的、很笨拙的、不会说“谢谢”的人表达“谢谢”的方式。
“周一上午九点,”沈渡说,“八诊室。您早点去,要先分诊量血压。”
老大爷点了点头,没有说去,也没说不去。他拿起货架上那排矿泉水最外面的一瓶,扫码,“滴”的一声,放在台上。“水。喝完了再走,外面风大。”沈渡拿起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比外面高一点,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