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说:“不是。”
“那你买这书干嘛?”
“我想看。”
老板没再问了。他把书从她手里抽走,用纸巾擦了封面上一个圆珠笔印,然后用牛皮纸包了书皮,扎上塑料绳,递给她。
“三十五。”
沈渡愣了一下。那本书的标价她看到了,二百八十。
“这是……”
“三十五,”老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就拿走,不要就放回去。”
沈渡从口袋里摸出三十五块钱。那是她攒了三个星期的早饭钱。
她把书包在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走路的时候把书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件易碎品。
那天晚上,她等父母都睡了,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台灯,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
灯是橘黄色的,不是很亮。暖光打在那本书的封面上,牛皮纸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她翻到第一页,那副骨架还在那里,一只手抬起来。
她把手指放在那根肱骨上,顺着它的轮廓描了一遍。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医学。奶奶生病的时候,她看过那些病历、检查单、出院小结。那些东西像一座迷宫,她走不进去,但她知道了世界上存在一种语言,可以描述身体的秘密。
现在她开始学习那种语言。像是……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根绳子。不知道绳子另一头拴着什么,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握住的、可以拉的、可以让她往前走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台灯没关,书还翻着,梦里全是彩色的解剖图,动脉是红的,静脉是蓝的,神经是黄的,像一张精密的、充满秩序的地图。
而她的生活,第一次有了不是灰色的东西。
高考那年,她填了医学院。
分数出来那天,她在网吧查的。总分超过一本线四十分,读省城的医学院绰绰有余。
她在网吧的椅子上坐了三分钟,心跳很快,手心出汗。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不敢相信——她真的可以。
她以为判词被打败了。或者至少,被绕过了。
“付出真心就会得到报应”——她没有付出真心,她只是自己学,自己看,没有对任何人付出,所以判词管不到她。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那条裂缝。
志愿表是在家里填的。母亲坐在旁边剥毛豆,父亲看新闻联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