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表的那天下午,她还在做暑假工——在一家奶茶店摇杯子。手机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确认志愿。
“沈渡,你确定第一志愿是财务管理吗?”
沈渡愣了两秒。
“我没填财务管理。”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说:“你的志愿已经被提交了。我帮你看了,第一志愿是省财经大学的财务管理,你的分数够的。你要改吗?要改的话,现在还可以走流程……”
沈渡说:“等等。”
她挂了电话,打给家里。母亲接的。
“妈,我的志愿——你们改的?”
母亲没有否认。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学医要读五年呢,还要读研读博,多花钱啊。而且医生那么累,你一个女孩子,找个安稳的工作就行了。学会计多好,坐办公室,体面。”
沈渡没有说话。
母亲说:“我们是为你好。”
父亲在电话那头接过来说:“你那个性格,当医生能行吗?跟病人说话都哆嗦。”
沈渡还是没说话。她把电话挂了。
她没有摔手机,没有哭,没有冲回家质问。她站在奶茶店的后厨,面前是一桶刚泡好的珍珠,锅里煮着红茶,空气里全是甜的、腻的、让人想吐的味道。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连倒下的力气都没有。
主管探头进来:“沈渡,外面三杯波霸奶茶,快一点。”
她说:“好。”
那个“好”字,说得比平时低一点,但没有人听出来。
她把奶茶做好,封口,装袋,递出去。顾客走了,她又回到后厨,继续泡珍珠。
搅拌棒在桶里转着,黑色的珍珠在糖水里翻滚。她看着那个漩涡,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坐在饭桌前,父亲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那顿饭没有味道。那碗珍珠也没有。
“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们是为你好。”
“你那个性格不行的。”
“付出真心,就会获得报应。”
这些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像一群蝙蝠,密密麻麻地飞着,翅膀扇动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她想让它们停下来,但蝙蝠不听话。
它们不咬人。但它们一直飞。
飞了二十三年。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十二岁。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