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是个懦夫。”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分钟,然后把这一页撕掉了。不是因为她不想承认,是因为她怕。怕有一天别人翻开这本日记,会看到这几个字,会知道她本来可以帮一个人却没有帮。
她把纸团成团,塞进书包最底层,第二天扔进了学校的垃圾桶。
但她没有原谅自己。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页纸不是扔掉了。它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状,一小片一小片地,镶进了她的骨骼里。
高中三年,她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
不是“性格内向”,不是“不善交际”。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像变色龙一样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靠窗,最后一排。上课不举手,下课不出声。老师提问点到她,她会站起来说“不知道”——不是真的不知道,是她不想让人觉得“这个人知道得太多”。
不是怕枪打出头鸟。是判词说,付出就会被报应。在她当时的理解里,“付出”的外延被无限放大,大到——被老师注意到,也算付出。被同学议论,也算付出。任何形式的“被人看见”,都有可能触犯那条铁律。
她不参加课外活动,不加社团,不当班干部,不去春游。她像一株被养在抽屉里的植物,没有阳光,也没有水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死。
唯一让她觉得自己还在呼吸的时刻,是周末。
周末她会去旧书店。不是新华书店那种新书码得整整齐齐的地方,是城南老街深处一家没有招牌的二手书店。老板是个老头儿,姓什么她不知道,头发白得像雪,每次见他都穿着同一件深蓝色中山装。
书店很小,只有两间房。地上、桌上、架子上,到处都是书。有些堆得比人还高,走进去得侧着身子,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沈渡在那里找到了一本《人体解剖学图谱》。
铜版纸,彩色的。翻开第一页是全身骨骼,人类的骨架站在深蓝色的背景里,一只手抬起来,像在打招呼。
她站在书架前,翻完了第一遍。然后从头开始翻第二遍。然后第三遍。
老板从里屋出来倒水,看到她站在那儿,说:“小姑娘,你不买就别翻,翻旧了我怎么卖?”
沈渡说:“我买。”
那本书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