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门外的女子抬起头来,冲他咧嘴一笑,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神采,整个人在月色下站着,像一株被风刮到南边的北地白杨。
“宝仪。”张玉雪压着嗓子叫她表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牙疼似的无奈。
“你这么来这里了?”
张幼安——张宝仪——理直气壮跳入院子里,把琵琶往石桌上一搁,转身看他:"我游历到此,听说京城来的张大千张公子在扬州颇有名气,特来拜访。
你我这般关系,便不要送摆帖了吧?”
张玉雪看着她,没由来的头晕目眩。
他们这关系确实不至于,但翻墙的角色,怎么样都应该是他吧。
另外,他是让人替张幼安安排了一系列的路引和盘缠。
他也以为她会往北走,去塞外看看草原,或者往西去巴蜀看山——
怎么想,都不该是扬州,而据他所知,张幼安已经去过了沛县。
“觉得沛县怎么样?”张玉雪问。
“很奇妙。”张宝仪大大方方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他。
“你那个沛县,可真有意思。
我在那里待了半个月,看了你们的工坊、学堂、还有那个水泥——那东西是把石头烧成灰再兑水?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
所以我来找你了!”
她的眼睛亮起来,像是个介绍自己新奇玩具的孩子。
“宝仪——”
“你先别赶我。”她抬起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该跑到这种地方来,不该背着琵琶扮歌姬,不该掺和进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有失体统,被人发现了嚼舌根是肯定的,甚至会说我不检点。”
说完,张幼安就忐忑的看着张玉雪。
张玉雪眼中却是怜惜和欣赏,他不会阻拦张幼安的所作所为。
但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恰恰张玉雪身处刀光剑影中,根本无法许诺自己可以护住身边人。
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女性没有的锐利和倔强。
突然间,张玉雪就释然了。
他隐约知道张幼安想做什么,那条路注定满是荆棘。
张幼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但她偶尔休憩的时候,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