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儿个起,车间的东西,私拿一律按偷论。”
“拿一罚十。开除出社。”
底下交头接耳起来。
有个嗓门细的小声嘀咕:“这……是不是太重了点儿……”
林玉莲嗓门不高。但每个字落下来都跟秤砣似的。
“今天我放过半斤,明天就有人敢拿一斤。”
“德成行三百箱的合同,谁来赔?”
“互助社散了伙,咱们一块儿喝西北风?”
车间一下子安静了。
孙嫂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角,攥得发白。脸涨成猪肝色。
眼圈红了。但没哭出来。
边上有个跟孙嫂走得近的,小声替她说情:
“掌柜的……都是带娃的,谁家没点儿难处……”
刘红梅深吸一口气。
她往前迈了半步。
第一个举手。
“我同意。”
声儿不大。但车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刘红梅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孙嫂身上停了半秒,又收回来。
“以后谁手不干净,第一个从我这儿过。”
“别怪我嗓门大。”
“我刘红梅吃过亏,挨过白眼,可我还知道一条,饭碗不能砸。”
桂花嫂立刻拍案板。
“行,我也同意!”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那个互济份额,能不能也帮我家老二瞧瞧牙?疼了半个月了,咬不动鱼丸……”
胖嫂笑骂:
“你家老二那是糖吃多了。”
桂花嫂一瞪眼。
“你少放屁,我家哪来的糖?”
车间里有人笑出声。
刚才绷着的劲松了半截。
胖嫂也举手。
“我也同意。谁偷拿,我这身肉第一个堵门。”
有她们带头,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手陆续举起来。
孙嫂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腰弯了下去。
弯得很深。
散工后,军嫂们三三两两出了车间。
孙嫂磨蹭到最后,找到林玉莲。
她嘴巴张了张,半天嗫嚅出一句:“掌柜的,对不住……我……”
林玉莲没让她说完。
“孩子今天好点儿没?”
孙嫂鼻子一酸,摇头。
“还烧着。今早摸脑门,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