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换了方向,从西北角灌进来,裹着礁石上刮下来的腥咸味。
三号仓库大院,灯全灭了。
柴油发电机熄火,院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唯独柴房檐角下,一个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陈大炮坐在门槛上,屁股底下垫着半块砖头。
杀猪刀架在膝盖上,刀刃贴着磨石,慢悠悠地推。
嚓。嚓。嚓。
磨石上淋了水,铁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又闷又细,像某种大型动物在暗处磨牙。
林玉莲两个小时前就抱着孩子进了防空洞。铁门从里头栓死了。
院子里看不见人。
但陈大炮知道,老莫趴在库房顶上的排水沟里,身上盖着跟瓦片一个颜色的旧帆布。李
伟缩在横梁和墙壁的夹角处,一只手扣着铁管,整个人挂在离地两米半的位置,像只蝙蝠。
曲易钻进了大门口那堆废铁桶后面。张乔靠在后墙的死角,偏着脑袋,耳朵对着院墙外头。
军犬老黑卧在陈大炮脚边,下巴压在前爪上,喉咙里偶尔滚过一声低得听不清的呜噜。
全场没一点活人动静。
就是等。等那帮送人头的鳖孙进瓮。
陈大炮磨完了刀,拿拇指肚试了试刃口。
一层极薄的皮被划开,血珠子冒出来。
他把血珠子往裤腿上一抹,刀插回腰带。
黑暗里,只剩下海浪拍礁石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喘粗气。
凌晨两点一刻。
张乔的脑袋动了一下。
右手食指在墙面上敲了三下。
三个人。
老莫的帆布底下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陈大炮眯起眼,把旱烟杆别进腰里。
院墙外面,碎石被踩动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人在铁丝网那边磨蹭。
“咔嚓。”
铁皮剪绞断钢丝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一个黑影从豁口钻进来。
矮壮,光头,左耳缺了半截,夜色里那半截耳朵的残茬白晃晃的。
独耳龙。
他蹲在墙根底下观察了十来秒,朝身后招了招手。又钻进来两个。
三个人都穿黑背心,腰间鼓鼓囊囊。一人提着一桶东西,桶口没盖严,汽油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老黑的鼻翼抽动了一下。
陈大炮的手掌按在它脖颈上,轻轻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