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是阔克汗,那个在卡尔米纳渡口被怯失力汗砍伤了右腿、死活不肯锯腿的康里老将。
他的腿到底还是保住了,但走路已经瘸了,上下马需要两个人扶。
阔克汗躺在北岸营地的帐篷里养伤的那些日子,每天都有康里部的旧部来看他,带马奶酒,带烤羊肋排,带草原上捎来的口信。
口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归拢起来只有一个意思:
可敦的话,不太灵了。
秃儿罕可敦自然也察觉到了。
最早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她传召掌管玉龙杰赤粮草的马合木·牙剌瓦赤,一个在城中管了十五年仓库的老波斯人,问他存粮还能撑多久。
马合木跪在地上,语气恭恭敬敬,说可敦放心,存粮足够城中军民食用三个月。
秃儿罕问他精确到多少石,他支支吾吾说了个数字,比上个月报的少了将近两成。
追问原因,马合木就推锅,说有些粮仓的钥匙在康里将领手里,他一个波斯人,不方便去查。
“不方便?”秃儿罕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合木磕了个头:
“可敦息怒。臣明日就去查。”
但第二天马合木没有去。
派人去催,回来说马合木病了,病得起不了床。
秃儿罕没有再问。
当了这么多年可敦,当然知道“病了”是什么意思,
那绝对不是真的病了,是不想办了。
准确地说,是不想替她办了。
类似的信号越来越多。
亦思马因,掌管玉龙杰赤城门守军的老康里将领,秃儿罕娘家的旧部,跟了她二十年。
前几天秃儿罕下令加固城墙上的箭垛,亦思马因满口答应,回头只派了几十个老弱士兵去糊弄了一阵,连泥浆都没和匀。
城墙上的守军人数也比名册上少了近三成,问起来,说是轮换休整,但休整到哪儿去了,谁也说不清楚。
秃儿罕把这些事一件件看在眼里,没有发作。
她是秃儿罕可敦,从草原嫁到花剌子模四十年,把康里人安插进军队的每一个角落,在玉龙杰赤另立朝廷,自封世界与信仰之保护者,宇宙之女皇。
她太清楚了,权威这东西,塌起来从来不是轰隆一声巨响,而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漏,像沙漏里的沙子,你听不见声音,等发现的时候,底下已经堆满了。
阿姆河上那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