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份的阿姆河本不该这么暖的。
往年这个时候,河面上还漂着薄冰,戈壁上吹来的风能把人的脸吹裂。
可今年不知怎得!
天气倏然转暖!!!
太阳白花花地挂在头顶,晒得河滩上的沙土发烫。
三天前还冻得人牙关打颤的河水,如今已经有了暖意。
这对活人来说是好事。
对死人来说,是一场灾难。
最先闻到那股气味的是南岸辎重营里一个叫马哈茂德的老马夫。
他是波斯人,在摩诃末的军队里喂了十二年马,见过很多死人,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堆在一起。
他蹲在营帐外头煮茶的时候,一阵风从河滩方向吹过来,他闻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臭,是甜。
那种甜腻腻的、黏糊糊的、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铁锈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就再也出不去。
他把煮到一半的茶泼了,蹲在地上干呕了很久。
然后所有人都闻到了。
阿姆河两岸的戈壁上,从卡尔米纳渡口到主渡口再到塔什干浅滩,绵延二十余里的河滩上,到处是尸体、断肢、残破的盾牌、卷刃的弯刀、倒毙的战马。
三天前,这些人和马还是花剌子模的战士有的是摩诃末的兵,有的是秃儿罕的兵,有的是康里部的勇士,有的是不花剌城的守军。
三天后,他们只是横陈在河滩上的肉块,被二月的太阳晒着,被阿姆河的水汽蒸着,一日比一日肿胀,一日比一日面目全非。
紧接着秃鹫来了。
成群结队,黑压压地铺满半片天空,叫声凄厉得像婴儿在哭。
它们落在尸体堆上,用喙撕开已经开始腐烂的皮肉,争抢着内脏和眼珠。
胆子大的秃鹫甚至落到营地边上,歪着脑袋打量那些还活着的人,像是在判断哪个人快要死了,可以提前排队。
没有人驱赶它们。活着的人已经没有力气驱赶任何东西了。
兵变之后的头两天,双方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说是双方营地,其实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南岸原本驻扎着摩诃末的大军,北岸原本驻扎着秃儿罕的兵马。
兵变那天晚上,北岸的康里骑兵成群结队地涉水走向南岸,南岸的摩诃末步兵也成群结队地涉水走向北岸。
两股人流在阿姆河的河心相遇,彼此对视片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