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兵没了,九万守军还在,康里骑兵的主力还在。
是人心没了。
活着回来的那些兵,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他们从前看秃儿罕的时候,眼里是敬畏,是草原上的战士看部落女酋长的那种敬畏。
现在他们看她,敬畏不见了,那种一言难尽的东西却越来越分明!
可敦在那些目光里读到过一句话。
没有人敢说出来,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
三万人的命,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换来。
阿姆河还是阿姆河。
摩诃末在南岸,她在北岸。
仗白打了。
然后,斡思剌黑来了。
她的族孙,她亲手扶上储君之位的孩子,站在她面前,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斡思刺黑跪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膝盖不听使唤,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跪。
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祖母,”斡思剌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尚香……尚香给孙儿吃了毒药。”
秃儿罕手里的银杯停在半空。
斡思剌黑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全部。
尚香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一双碧眼像阿姆河春天的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可也是最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早在斡思刺黑向尚香求婚的时候,尚香一边柔情似水的与斡思刺黑情意绵绵,一边在酒水里下毒,用解药操作斡思刺黑。
不光如此,那尚香之前还嫁过人,跟我来的那个商羽也不是尚香的哥哥,他是尚香的情人。
秃儿罕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关心尚香和商羽是不是情人。
一座宫廷里,假兄妹变成真情人,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震天雷。
那些铁球,一个都没响。
斡思剌黑的婚礼原本是秃儿罕向全天下展示力量的舞台。
当时大家都说,那个商香精通奇技,能从硝石、硫磺和木炭中提炼出火药。
试爆时火光冲天,声震数里震天雷,在火药作坊正式开工后,多少人围绕着它转啊。
第一批震天雷赶制出来,连续试了七颗,七颗全是哑的。
尚香跪在地上,满脸惶恐,说是硝石的纯度不够。
秃儿罕让人重新采购硝石,重新提炼,重新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