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天亮,南北两岸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两锅混杂的乱炖摩诃末的营地里坐着一大群康里人,秃儿罕的营地里也坐着一大群摩诃末的步兵。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阻止。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一个决定不打了。
但不打了不代表回家了。
这些兵没有家可回。
摩诃末的兵大部分是从不花剌、撒马尔罕、毡的城征调来的,回家要走几百里路,路上没有粮草,没有军饷,沿途的村庄早就被战火和徭役榨干了最后一粒麦子。
康里骑兵的情况更糟他们是草原上来的,玉龙杰赤不是他们的家,只是太后调他们来打仗的地方。
如今仗打不下去了,太后也没有新的命令,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于是这数万放下了武器的兵,就滞留在了阿姆河两岸。
最初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可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先出事的是南岸。
一队摩诃末的步兵—大约三四十人,操着忽毡口音在清晨悄悄离开了营地。
他们没骑马,因为马在三天前的战斗中大部分都死了。
他们步行往南走了不到十里,遇到了第一个村庄。
村庄叫巴哈尔村,坐落在泽拉夫尚河的一条小支流边上,有五六十户人家,种麦子、养山羊,村头有一座土坯垒的小清真寺。
三天前,这个村庄的村民还曾给路过的摩诃末大军送过水和干饼。
那三四十个兵走进村子的时候,村长老穆萨还迎了出来。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胡子花白,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袍。
他认出领头的是前几天从村口经过的一个百夫长,还笑着问了一句:
“大人,仗打赢了吗?”
百夫长没有回答。
他一把推开老穆萨,走进了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在灶前烤馕,灶台上放着半袋子面粉那是这个家剩下最后的一点存粮。百夫长抱起那袋面粉,转身就走。
女主人追出来,抱住他的腿,哭喊着说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百夫长一脚把她踢开,面粉袋子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外三四十个兵分头闯入各家各户。
他们拿走了面粉、干果、羊皮袄、铜壶、银镯子、女人的头巾凡是能带走的东西,一样不落。
有一户人家试图反抗,男主人抄起一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