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郁闷间,忽听身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托雷回头,见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不知何时进了书房,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那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此刻正盯着老先生,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托雷认得此人,是同文馆里抄写文书的小吏,姓钟,平日里不爱说话,只埋头做事。
托雷偶尔在廊下遇见他,也只是点点头便过去了。
老先生见是他,眉头一皱,道:
“钟书吏,你来做什么?”
钟繇拱了拱手,道:
“在下方才路过,听先生在讲书法,忍不住进来听听。先生方才那番话,在下有些不解之处,想请教请教。”
老先生冷哼一声,道:
“你一个抄写文书的小吏,也配谈书法?”
钟繇笑了笑,也不恼,只道:
“在下虽是小吏,也写字有年了。先生方才说,中锋用笔需力透纸背,这话不错。可力透纸背,靠的不是死用力,而是腕活。”
他说着,走到案前,从托雷手中接过笔,拈了拈,道:
“公子请看。”
他提笔悬腕,在纸上轻轻写了一行字。
那字与老先生写的不同,方正平稳,起笔多藏锋,收笔含蓄,横画略向上斜,捺脚厚重而不失灵动,转折处方圆并用,端的是质朴浑厚,苍茫大气。
托雷眼睛一下子亮了,脱口道:
“好字!”
老先生脸色微微一变,凑近看了看,冷哼道:
“不过是多练了几年,有什么稀奇?”
钟繇放下笔,道:
“先生方才说,让公子自己体悟。可在下以为,体悟之前,先得明白方法。手腕是活的,笔才能活;笔活了,字才能活。先生只让公子练,却不教他怎么练,这不是误人子弟么?”
老先生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怒道:
“大胆!你一个小小书吏,也敢妄议教学!”
钟繇却不慌不忙:
“在下不敢妄议。只是先生方才那番话,实在让在下忍不住。在下斗胆,想请教先生几个问题。”
老先生冷笑道:
“你问!”
钟繇道:
“先生方才说,中锋用笔需力透纸背。敢问先生,这力从何来?”
老先生道:
“自是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