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不长,措辞却格外温和亲近,不似寻常宣召,倒像长辈唤子侄说话。尤其提到赵文时,特意点明其解元身份,这其中的亲厚意味,在场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来?
曹丕垂首听旨,心中却是波涛汹涌。那 以慰寂寥四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某个锁了许久的匣子。
前世,父亲曹操的目光总是如鹰隼般锐利,落在兄弟们身上,是考量,是审视,是权衡。赞许或许有,亲近却难得。
这一世,父子还未相认他就自做主张的去敲了那登闻鼓,惹出了那么多的麻烦。
可这道圣旨……闻汝病起,甚慰、天清气朗,可共赏音、以慰寂寥……字字句句,不像君王对臣子,倒像……像一个父亲,想起了一个久病初愈、颇有才情的儿子。
曹丕喉头有些发哽,强行压下。再抬头时,面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光亮却藏不住。
周瑜在一旁,将曹丕那瞬息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叹,这曹子桓,纵使换了时空换了身份,那份对父亲认可与亲近的渴望,竟依旧如此深沉。
周瑜上前一步,对梁都知笑道:“陛下隆恩,臣等感激不尽。只是仓促接旨,衣冠不整,恐驾前失仪。可否容臣等稍事更衣,再随都知入宫?”
梁都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随和:“贾大人多虑了。陛下特意吩咐了,今日乃是私谊小聚,不必拘礼。常服相见,更显情真。二位这就请吧,车驾已在府外候着了。”
常服相见,更显情真。
这八个字,让曹丕心头又是一震。他看向周瑜,周瑜也正看向他,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与了然。
四目相对,曹丕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力量。
“既如此,”周瑜拱手,“那咱们就走吧,让陛下久候就失了为臣之道了!”曹丕听了这话也赶紧点头。
周瑜曹丕随梁都知出了荣国府。门外果然停着青幔小车,形制朴素大方,却处处透着宫廷的精致。
暮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朱门兽环上,也照在两人身上常服的微尘上。
上车前,曹丕回头望了一眼荣国府高悬的匾额,又看了看身旁气度从容的周瑜,心中那点因圣旨而来的波澜,忽然化开,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