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顿了顿,声音放轻,“况且,这钱一分一厘,都是给南城那些等药吃的老人,给炭桥边那些想读书的孩子。员外您今日出了五十贯,积的德,怕比捐一座桥还大。”
胖员外被说得脸上放光,痛快掏了钱。
刘桢在一旁默默登记、收钱,心头却像压着石头。靠变卖家当、靠舌绽莲花去换一点救命钱,这岂是治国长久之道? 可眼下,除了这笨办法,又能如何?
日头偏西时,盘点所得:共筹得四百二十贯零三百文。不少了,可填上这个月居养院的药费窟窿后,大概也就只剩百十贯。下个月呢?
刘桢做了件以前他打死也不可能想,更不可能做的的事情!
他在州桥夜市最热闹的岔路口,摆了一张桌子,桌旁立了块牌子,上书“润笔助孤”。桌上有纸墨笔砚,旁边还放着那只空空如也的紫檀木钱匣。
“你这是……”曹植找到他时,夜市已是华灯初上,人潮涌动。
“卖字。”刘桢说得干脆,脸上却有些发烧,“不是卖我的字,是替人写家书、讼状、店招、对联……润笔随意,所得全数填入养老慈幼的用度。”
他自嘲一笑,“想我刘公干,当年虽然不如你‘援牍如口诵,下笔成华章’,那也是要脸要面的,今日竟沦落至此。若让仲宣、德琏他们知道,怕要笑掉大牙。”
曹植默默站到他身边,也铺开一张纸,写上:“代写文书,分文不取,随心乐助。”
夜市喧嚣,油烟香气,丝竹笑语。
有人好奇驻足,有人嗤之以鼻。一个替东家来买醒酒汤的小厮,听说他们是衙门里的大人,惊得张大了嘴。
一位带着女儿出来游玩的中年妇人,红着眼眶让曹植替她给戍边的丈夫写封家书,放下二十文钱,又悄悄添了支银簪子。
也有不和谐的插曲。几个喝得半醉的纨绔子弟摇摇晃晃过来,为首的一把抓起刘桢刚写好的一副店招,怪笑道:“哟,这字儿不错。爷赏你……赏你一个铜板,够不够?”说着,一枚铜钱“当啷”扔在桌上。
刘桢脸白了,手握成拳,指节发白。曹植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旁边卖脆梨的老汉看不过,瓮声瓮气道:“后生,莫欺人。这两位是考功司的官人,在给孤老寡儿筹钱呢!”
那纨绔一愣,酒醒了几分,脸上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