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谢时濯抬起下巴,“三十多年前,张太师曾经力主改革,不但推行‘一条鞭’法、重新丈量土地,还要整顿军务。可惜他去得太早,除了‘一条鞭’法算是实现了,其他都没能完成,又因为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死后遭遇清算,改革也不了了之,至今无人能够真正重新开始。”
“张太师能够推行,是因为他手中握有足够大的权柄,同时可以调配各部资源,可饶是如此,他还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自他去后,朝中再无人能有他的地位,也就无人能够重新再推进这件事。”王节廷叹道,“本朝以文制武,从开国的文武势均力敌,到如今却是文官独大,朝中若无高位文官支持,你的梦想很难实现。”
谢时濯并不意外,毕竟谢弈的看法也差不多。他只道:“少司马不如听听我想怎么改,若是认为可行,您……便是可以支持我的人!”
王节廷静静地看着谢时濯,仿佛在用目光做尺,来衡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决心。不知他最终得到了什么结论,片刻之后,他轻声道:“说来听听。”
谢时濯这些时日想了许多,朝政他不懂,但是家中世代熏陶之下,他对军务有种天然的敏锐和悟性,因此能够快速直达病根:“本朝卫所制度在开国之初,对于安置百万军人很有用,但到得如今,早已成了附骨之蛆,非得清除不可——据我所知,军户逃籍至少有三成以上,然而各卫所不论是为了逃避失责问罪,还是为了吃空饷,都不会如实上报军中人数,就连京城三大营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没有虚报,而这还是京营仍是精锐的情况下,若是有朝一日京营出了事,我大梁国真要陷入战事,恐怕不堪……恐怕会陷入困境。”
王节廷明白他的意思,亦或许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也已经停留了许久,因此他很快就接道:“你想改卫所为募兵制?”
谢时濯点头。
王节廷追问:“想过要怎么做吗?”
“卫所制度毕竟是老祖宗定下的,而且沿袭上百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废除的。”谢时濯说着,见王节廷赞同地点头,得了鼓舞,一股脑说出自己的计划,“所以我想分段来完成。首先在一个地广人稀的地方试点,裁减军人数量,给退出军户的军人分地——对了,这样做的话,张太师的‘清丈法’还是要继续推进,这样才能让豪强吐出不属于他们的土地——然后军中只留下少数人维持稳定,再仿照从前那位抗倭名将的募兵方式重新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