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朝野接连震荡,无一日安宁。《南山集》文字狱席卷天下,严查野史禁书,牵连无数士人学子,民间人心惶惶;辛卯科场舞弊案余波未消,江南士族非议不休,吏治弊病层层暴露;托合齐结党案更是步步深挖,太子私结近臣、暗蓄私党的罪证源源不断呈上御前,储君之位摇摇欲坠。桩桩件件繁务压身,令连日坐镇畅春园的康熙满心郁躁,龙颜鲜少舒展。
今日这场盛宴,看似是太后疼爱孙儿、为雍王府添丁贺喜的私宴,实则成了康熙借机制衡朝野、敲打诸子、规整派系的棋局。帝王心思从来无纯粹温情,借喜事稳人心、抑野心、衡势力,才是此番大宴的真正内核。
辰时末刻,銮驾入宫。康熙一身石青色常服,无冕服的隆重繁饰,却自带万乘之尊的凛冽威压。他步履沉稳,眉眼沉敛锐利,眼底藏着连日理政的疲惫,更藏着洞察一切的清明冷光。甫一入场,原本细碎喧闹的宴庭瞬间寂静无声,满堂文武、宗室皇子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妄动分毫。
孝惠章太后端坐正中主位,见帝王神色肃穆,温声笑语缓和紧绷气氛:“今日是老四府中双喜吉日,皇家子嗣兴旺,乃是大吉之兆,皇帝不必过于严苛,且放宽心怀,与众卿同乐。”
康熙素来敬重太后,闻言神色稍缓,颔首落座正中御座。目光沉沉扫过席间众人,诸子百态、派系分野,尽数落入眼底。太子胤礽面色憔悴恍惚,连日被朋党案缠身,终日惶惶不安,落座之后便始终垂首,神色萎靡;八阿哥胤禩笑意温良,长袖善舞,眼底却藏着深敛算计,暗中环视群臣,笼络人心;九、十两位阿哥紧随八爷身侧,俨然附随羽翼;唯有十四阿哥胤禵年少气盛,一身鲜亮朝服,眉眼间藏着不甘与躁动,周身锐气勃勃,隐隐透着急于出头争势的心思。
一众皇子生母端坐侧妃席位,其中最心绪复杂者,便是德妃乌雅氏。她本是胤禛、胤禵生母,身居永和宫主位,论辈分尊荣,本应是今日宴席最体面的长辈,可从落座伊始,她便处处难堪、步步受制。此番宴席权责早有定规,孝惠章太后全权主事,她仅为协理,名分上天然低人一头。太后左右环绕着资历深厚、恬淡无争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