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起点就是从鹭洲的海风开始的。
至于“云城”和“爸爸”，是很晚很晚才被添加进他的世界里的。
“因为在有了你之后，爸爸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程昱钊声音开始发哑。
这两天里，他和姜知在卧室里关着门，将这段对话演练了不下十遍。
怎么切入话题，怎么安抚情绪，怎么解释过往。
就怕伤到这孩子敏感的自尊心。
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他发现排练毫无意义。
“爸爸当时觉得……如果妈妈没有你，是件好事。所以妈妈为了你，才不得不去了鹭洲。”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岁岁呆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里面的无措怎么也藏不住。
他能听懂这句话里最直接的意思。
“爸爸……不喜欢我吗？是不想要我吗？”
程昱钊心里一痛。
当年他亲口说出去的话，隔了五年，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回旋扎进了他自己的心口。
他咬咬牙，把岁岁抱进怀里。
“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爸爸是个胆小鬼，怕自己保护不了你和你妈妈，是爸爸的错。”
岁岁垂着头不说话。
小小的身体窝在程昱钊怀里，不推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地回抱他。
程昱钊把心一横，继续问：“那你在怕什么，岁岁？”
“为什么要半夜去摸爸爸的鼻子？”程昱钊循循善诱，“你画了个没有嘴巴的小人是不是？那是什么意思，可以告诉爸爸妈妈吗？”
岁岁还是不说话。
每天小嘴巴都跟个机关枪似的，逻辑清晰，又毒又厉害，除了看书的时候，他几乎从不沉默。
于是程昱钊懂了那个没有嘴巴的小人到底代表着什么。
不敢说，不敢问，不敢要。
就默默地看着大人们的脸色，揣测大人们的情绪。
“姜绥，看着我，说话。”
岁岁小肩膀一缩。
一般爸爸都是叫他岁岁，或者在玩游戏、想让他加分的时候，会一本正经地叫他“长官”。
这是爸爸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叫他。
感觉和被惹生气的妈妈叫全名一样恐怖。
小家伙终于抬起头，纠结很久后才说了一句：“我怕你又离开。”
程昱钊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