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知道的。”李兰山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是啊,没有答案。”吕韶美低下头,“就像我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他会不会在夜里睡不着。他会不会梦见时雨。他会不会后悔。”
“你相信人会变吗?”李兰山问。
“我不知道。”吕韶美看着她,老实回答。
“我以前也不信。”李兰山把手收回去,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张朝军年轻的时候,是个特别混账的人。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他在外面喝到凌晨三点才回来,我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医生说我动了胎气,要卧床休息。我躺在病床上,那时候还没手机和电话,家里亲戚去找他,却怎么都找不到。”
“后来呢?”
“后来他改了。”李兰山说,“斐然出生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不喝酒了,不应酬了,每天下班就回家抱孩子。我问他怎么突然转性了,他说,女儿看着我笑了一下,我觉得我不能让她有个混账爹。”
“所以你觉得人会变。”
“我觉得有些人会。”李兰山坐直身体,看着吕韶美,“但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害怕。后悔是对过去的事难过,害怕是对未来的事恐惧。张朝军不是后悔他以前多混账,他是害怕斐然长大以后,觉得她爸是个混账。”
吕韶美没有说话。
“林小山那个孩子,”李兰山顿了顿,“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就算他后悔了,时雨也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吕韶美说,“我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交叉,握得很紧,指节泛白,“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会为做错的事感到难过。不是怕被惩罚,不是怕被别人知道,是真心觉得,我错了,我对不起那个人。”
李兰山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
高高的云层裂开一条缝,像一条细长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人间。
“明天会是个晴天。”她说,“好好吃饭,别把自己饿死了。”
这就是生活。
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继续。
像那条清子河,每年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跳下去。但不管死了多少人,它都会继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