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很客气,先问了节哀,又问了张朝军后事处理得怎么样,绕了三个弯才说到正题:鑫和化工的入规申请,因为主要申请人死亡,需要重新审核。
“林主任生前已经批了你们的前置条件,但现在林主任不在了,新来的副主任不认这笔账。”电话那头的办事员声音很年轻,公事公办,“李总,您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把材料再补一补?”
“补什么材料?”她问。
“主要是去年的营收证明。林主任之前说可以提前兑现政策奖补充作营业额,但新来的副主任说这个操作不合规,得按实际营收来。”
实际营收。
这四个字像一把尺子,丈量出了鑫和化工和林成弘之间那条说不清道不明的线。
差了小几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张朝军活着的时候,这笔钱能从林成弘手里要来。张朝军死了,林成弘也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我知道了,麻烦您了。”李兰山说,“相关材料我会尽快补充报送。”
李兰山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张斐然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又是厂里的事?”
“嗯。”李兰山把车子停稳,顺手拿了放在副座的菊花,“你爸留下的烂摊子,够我收拾一阵子的。”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白炽灯把瓷砖地面照得像一面结了霜的湖。
张斐然跟在她身后,高跟鞋敲在水磨石上,笃笃笃的,节奏很快,像她这个人。她穿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眼线画得一丝不苟,看不出有多悲伤。
“妈,骨灰的事我来处理。”张斐然走到前面,从母亲手里接过那张提货单,“你坐着歇会儿。”
李兰山没有坐。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黑色的皮鞋,鞋带上沾了一点泥,是在墓地踩的。
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厂里的会计老胡发的消息:“李总,税务局那边打电话来催去年的汇算清缴,有几张发票有问题,需要您亲自去说明。”
她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打了几个字:“知道了,等下我去处理。”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走廊尽头,张斐然正抱着骨灰盒走过来。
那个盒子是张朝军生前自己选的,红木的,上面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