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山当时骂他,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他笑了笑,没再说。
“妈,走吧。”张斐然走到她面前。
“你爸这辈子,”李兰山看着那个盒子,轻轻摸了摸盖子,“就剩这么点了。”
张斐然没有接话。她抱着盒子,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像在赶路。
“你以后想回松州吗?”
这个问题如鲠在喉,李兰山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鑫和化工。
厂子在清子区工业园,占地不大,几间厂房,一栋办公楼。张朝军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要来厂里转一圈,说是看看心里才踏实。他死了以后,厂子就交给副总老马在打理。
李兰山已经有几天没来过了。
车子驶进厂区的时候,门卫老刘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连忙打开电动门,还冲她点了点头。她摇下车窗,冲老刘笑了笑,然后把车窗摇上去。
办公楼里亮着灯,有几个办公室还有人。她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李总。”
“老马还在吗?”她问。
“在,马总在二楼会议室,跟几个客户谈事情。”
李兰山点了点头,没有上楼,而是径直走进了财务室。会计老胡还在做账,面前摊着一堆账本,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
“李总,您怎么来了?”
“那几张发票的事,你跟我说说。”李兰山在他对面坐下。
老胡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就是这几张。去年年底的,金额不小,但发票的抬头不是我们厂,是另一家公司。税务那边不认。”
李兰山接过发票复印件,看了看抬头。那家公司她知道,是张朝军的一个朋友开的,专门做化工原料贸易的。张朝军有时候会从那边调货,发票也走那边,但钱是从鑫和化工的账上出的。
“林主任以前说没问题。”老胡补充道,“他跟税务那边打过招呼,这几张发票就过了。现在林主任不在了,税务局那边不认,说要补税。”
又是林成弘。
李兰山把发票复印件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窗外还在下雨,雨丝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流,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妈,你能不能亲自教我怎么算这个税?”张斐然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