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如果我觉得她说的对,就让我转告你。”
嶷冉一顿,眼神变淡了些。
他的语气微冷,“林清辞?她要说什么?”
烛衍看向阙沙宫最深处,那里隔着无数重宫殿结界、岁月与沉默,藏着流沙真正的主人。
他顿了顿,才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林清辞平日说话的样子。
“灭国之祸,从不在一人一事。”
“亡国公主的罪名,没有人应该承担。”
“千万人之死,该去怪罪杀人凶手,该去找罪魁祸首报复,而不该全堆到一个女人身上。”
“如果人们都只怪她,便只能说明世人无能,亦懦弱。”
这话一出,天地都静了一瞬。
宫阙里那些摇晃的光影,轻轻滞了一下。
世界最深处,那道女子身影,也静了一瞬。
嶷冉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眼底那些冷淡、戒备、厌恶,一点一点散开了。
有些情绪堵在他的喉间,太重太久,他已经忘了该如何说出口。
过了很久,他才很用力地说出两个字。
“谢谢……”
只有两个字。
却有千钧重。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那个最常见的、世人最喜欢讲的是非。
当初流沙之亡,是四宗长期谋划,是数十位至尊一同落子,是炎魂殿屠城,是玄冰宗泄密,是柳寒天背叛,是七国援救不及。
那么多因果堆积在一起,才压塌了一个古老帝国。
沙韵要如何凭一己之力,与整个时局相抗?
可是没人理解她。
死去的人太多了,流沙的血太厚了。
后世的人不敢怪四宗,不敢怪古尊,不敢怪那些真正挥刀的人,于是所有愤怒与仇恨,便都堆到了她身上。
亡国公主,引狼入室,所遇非人。
万年后,史书上也不过轻飘飘几笔,便将千万生灵之死,压成一个女子的罪。
是啊……
怪罪一个同阵营的女子,骂得再难听,也不会被公主报复。
因为她已经死了。
可是怪罪导致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呢?
说他有心接近,说他背弃道义,说他一手盗取城防图,一手串通内外,做奸细做负心人做亡国者?
人们怎么会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