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把最后一摞纸盒码进后备箱,挪了挪位置让它们别压着,回身关上盖子。副驾的座位上摊着一张纸。
手写的。一列名字竖着排下来,后头跟着勾、叉、几行只有他自己认得的潦草备注。纸边卷了,揣兜里揣的。
甚尔拉开车门坐进来,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
“今天不接活?”
“这就是活。”
孔发动车子,暖气呼呼地吹出来,半天不热。他把烟叼上,等红灯。
——
第一站是商店街口的水果店。卷帘门拉到一半,门口堆着没拆的箱子。孔一进去,老板从柜台后头抬眼,眼皮都没怎么动。
“又是年末?”
“对。”
老板已经开始装了。哈密瓜垫底,底下铺一层刨花纸,上头码两排晴王,绿莹莹的,封口贴一张烫金的签。连价钱都不用报。三盒,包好,码齐,搁到孔脚边。
“还是这几样?”
“加一盒。今年多一家。”
老板斜他一眼,转身又取了一只空盒。
孔靠在冷柜边上等。柜里冰着切好的草莓盒,满眼的红。甚尔站在门口,没进来,看那一堆码好的礼盒。
四盒装好。孔拎两盒,老板帮他拎两盒到车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烟酒店在两条街外,小小的门脸,里头深,货架一直码到天花板。
这家费事。孔在架子前站着挑,这回挑得有点慢。
清酒拿两瓶,给那个嘴挑只喝清酒的。烧酒拿一箱,给老家那边,那边人多,一箱不够分,但意思到了。烟——
这个抽七星,认准了蓝盒。这个Hope,短的,别拿错,拿错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记半年。那个去年戒了,今年别送烟,给他换盒好茶。
他一样样往篮子里码,脑子里那张表比手上这张细得多。谁的口味,谁的忌讳,谁家里添了人,谁去年栽过一回现在缩着。全在里头,不用翻。
结账。老板麻利地打包,临了往袋子里塞了个小盒。“这个,赠送的。”年节的赠品,巴掌大的甜点试吃装,羊羹,外头扎着一圈红绳,印着这家自己的商标。
孔没看,顺手往后座一撂。
回到车上,孔把名单摊在方向盘上,从兜里摸出笔,笔帽叼在嘴里。
一行行往下核。这家送了,勾。这家送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