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摆一溜椅子,坐着三对父母孩子。妈妈一律藏青套装、珍珠耳钉,爸爸深色西装,孩子坐得笔直,手放膝盖上,没一个出声。空调声音很轻。安静得过了头。
孔时雨也穿西装。平时谈活儿那身——好料子、合身、低调到没人记得住。在这屋里他混得进去,跟那几个爸爸一个模子刻的。
混进来的理由全是错的。但没人看得出来。
他这辈子进过各种屋子。审讯室、当铺后间、堆着三代人户籍的事务所。头一回进这种——满墙笑脸、空气甜丝丝、连灰都不敢落地的屋子。哪个都没这间让他不踏实。
甚尔坐他旁边。深蓝色小西装,前两天孔时雨在百货店给买的,店员拿软尺比着他肩量了又量。头发也理了,齐耳,规规矩矩。
只有那道贯穿上下唇的旧疤,和那双绿眼睛,怎么收拾都收拾不进“规规矩矩”这四个字里。
甚尔在看那排人。
不像小孩看小孩。他一个一个扫过去——最边上那位妈妈手心在出汗,每隔一会儿就去摩挲孩子的袖口,摩挲完自己也没察觉;左边那个爸爸看了三回表;中间那个小孩鞋是新的,磨脚,脚趾在锃亮的小皮鞋里蜷着,蜷一会儿松一会儿。
孔时雨知道他在干嘛。
踩点呢。一屋子紧张得冒汗的人,就这小鬼坐得跟看戏似的。
“少看点。”孔时雨压着声音,眼睛没动,“进去问什么答什么,别的不用你操心。”
“嗯。”
甚尔把视线收回来,落到自己膝盖上那两只手。规规矩矩摆着。禅院家教过怎么坐,这一套他比孔时雨熟。
“伏黑同学。”门口有人念了名字。
——
面试室不大。一张长桌铺着白布,对面坐两个人。主考六十上下,灰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藏青西装外套,说话慢条斯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女老师,面前摊着记录本,钢笔横搁在本子上。
孔时雨和甚尔在桌这边并排坐下。椅子有点硬。
主考先看孔时雨,递过来一个职业性的笑。然后转向甚尔,脸放软了些。
“伏黑同学,几岁啦?”
“八岁。”
“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甚尔顿了半秒。“……看书。”
主考点头,笑意深了点,像听见了正确答案。女老师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