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开车过去,甚尔坐副驾。早上的路不堵,过了几个红绿灯,沿途是东京那种谁也不认识谁的住宅区——一模一样的两层小楼,一模一样的自动贩卖机,门口停着一模一样的轻自动车。孔时雨喜欢这个。每样东西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虽然他现在旁边坐着一个最不该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小鬼。
甚尔靠着车窗,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外面。
到了一个路口等灯,孔时雨偏头看了他一眼。
“待会儿那个老头话多。”孔时雨说,“你别理他,让你站哪儿你站哪儿,让你按手印你按手印。”
“嗯。”
“问你话——”孔时雨顿了一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你分得清。”
甚尔转过头看他。
“是吗。”
灯绿了。孔时雨踩油门,“对。要不我就不带你来了。”
甚尔重新转回去看窗外,嘴角的旧疤随着一点没出声的什么动了动。
——
事务所开在一栋旧楼的一层,玻璃门上贴着代办遗嘱、继承、各类登记申请,正经得不能再正经。门顶一只铜铃,推门响一声。
“等你半天了。”老头从里间出来,套着一对藏青袖套,手里还捏着支红笔。海老原,六十多,头发往后梳得整齐,发缝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从老花镜上头扫了一眼孔时雨身后的甚尔。
“——这就是货?”
“是人。”孔时雨说。
海老原顿了一下,摆摆手。
“是人是人。”他把两人往里让,“坐。别踩那摞东西,那是别人家三代的户籍。”
——
里间堆满文件柜,一台老式扫描仪,一盏台灯,灯下铺着块磨得发亮的绿绒桌布。空气里是旧纸和印泥的味道。海老原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得像账册的东西摊在桌上,舔了下拇指,慢条斯理地翻。
“说吧,要什么。”
“一个干净身份。”孔时雨说,“八岁。扛得住入学,扛得住查,长期用。”
海老原翻页的手停了。他放下账册,把老花镜推上去一点,看着孔时雨,像老师听见学生说了句蠢话。
“长期。”他重复了一遍,“孔桑,你知道大半假身份为什么用不过三年就废?”
孔时雨没接。
阿一西。话真多。
“因为它是假的嘛。”海老原自顾自往下说,伸出一根手指点桌面,“凭空给你造一个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