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做什么。”
海老原笑了一下,把账册转个方向,推到孔时雨面前。
“我做嫁接。”他说,“绝户。”
孔时雨低头看。一页页都是名字,旁边小字密密麻麻标注着年份、原籍地址、家系存续状况。每一栏末尾大多是同一个字,用红笔圈着:
绝。
“死绝了的人家。”海老原的声音慢下来,带上一点匠人对自己活计的得意,“打仗死的、病死的、绝后的、举家搬出去再没音信的。人没了,户籍还挂在那儿,没人来销,也没人来认。这种最干净。我往里头添一个孩子,添得不露痕迹——”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那一页,“这孩子立马就有根了。他有个死在战时的爷爷,有个出生没几天就夭折的姑姑,有一间早烧没了的老宅。你顺着哪条线往下查,都查得到东西,又都查不到活人来对质。”
甚尔站在桌边听着,没说话。
孔时雨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听得很认真,眼睛跟着账册上的字走。
不奇怪。一个八岁就把“你要找哪个姐姐”挂嘴边的小孩,对“怎么把一个人弄没了又弄出来”这种事,大概比对动画片更有兴趣。
“挑一个。”海老原说,“年纪对得上的。我帮你看好坏。”
孔时雨翻了两页。手指在一行行红圈里走,停在其中一行上。
伏黑。
旁边小字:本家绝,无存续。
“这个。”
海老原凑过来看了眼,眼镜又推上去。
“伏黑啊……”他咂了下嘴,“行,这家干净。一脉死透了,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没有。当年也算有点田产,后头一场火,没了。”他抽过一张空白表,摊平,拧开红笔的笔帽,“名呢,留还是改?”
“留。”孔时雨看了甚尔一眼,“叫甚尔。”
“Toji,哪两个字,冬至?”
孔时雨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
“伏黑甚尔。”海老原念了一遍,一笔一划填进表格,“生日给个日子。随便点,避开年节假日,到时候办手续不挤——”
“问他。”孔时雨说。
海老原抬眼。甚尔也抬眼。
这是今天甚尔被问的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