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比前几天早。孔时雨醒来的时候屋里那种灰蒙蒙的水色没有了,窗帘缝里进来的光是干的。
屋里还是潮。玄关的鞋一夜没干透,鞋窝里一股水汽闷过的味道。报纸摞在桌角,边全卷着,一页一页翘起来跟要开花似的。米袋子翻着口,孔路过拿夹子把袋口夹上了。摊在桌上的账页发软,昨晚写的几个数,笔尖划过去拉不脆,字都比平时胖了一圈。
楼下有人开始拍晒垫子,一下一下,砰,砰。连着下了几天雨,这一声听着都新鲜。
烧水,泡茶。孔端着杯子把客厅窗户推开透气,一眼看见纱网右下角那道破口。
锈边,指头长的一道。去年夏天就那样,当时拿透明胶带贴过一道,如今胶带黄了,一头翘着,粘着点灰。破口比去年又大了些,边上的网丝散开来,一根一根支棱着。
蚊子快来了。
这礼拜去了宗方那边两回,都是那家伙自己去的。早上出门,六点半电话,八点前回来,一天的事在饭桌上报完。孔这两天在家对账。账没什么好对的,对完了就是坐着。
里屋游戏机响着。
“今天有事没有?”
“没有。”
“那出去一趟。”
游戏机的声音停了。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
外头空气被雨洗过。商店街的地面还没干透,砖缝里存着水,鞋踩过去有声音。有人家把被子抱出来搭在二楼栏杆上晾着,一床蓝的一床格子的,底下自行车棚的顶上也摊着两个坐垫。雨停了,全城都在晾东西。
家居店在商店街尽头,周日上午没什么人,灯是冷白光,照得货架上的塑料盆一个赛一个亮。门口贴着张手写的纸,“提供更换纱窗服务”,底下一行价目。孔看了一眼,没要。自己弄,便宜。
卷网立在墙边的桶里,一卷一卷,边缘支棱着。黑的,灰的,还有一种蓝灰的。甚尔抽出两卷捏在手里,对着灯看,看的是目数,眯着眼从这头看到那头。看完插回去,又抽了一卷。
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挑了黑的。黑的看外头清楚,灰的耐脏。这屋子外头没什么好看的,但孔还是拿了黑的。
店里就他们和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在挑晾衣夹,一袋一袋捏过去,比他们买得还认真。
胶条按米卖,有粗细两种。孔捏着旧的那截比了比,要的细的。老板从架子后头拽出一整盘,拿把木尺子量,量一段拿拇指掐住,再量一段,量够了咔擦一剪子。滚轮买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