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电话响起来。
硬币落下去的声音,叮。
“我。八点前到。”
“好。”
八点差五分,钥匙响。进门,换鞋,鞋尖朝外。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一罐热的,什么都没说,进屋之前搁在了桌上。孔后来拿起来看了看,奶茶,甜的那种。他不喝这个。搁回去。第二天早上那罐子没了。
那晚孔在阳台抽烟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几个放榜完的初中生骑车过去,笑声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二月底的晚上,家家的窗户都关着,就这几声是活的。
——
第三天晚上九点,电话进来。
是工作。对面是个老关系,话绕了两圈才进正题。孔听了十几分钟,中间只说了三句话:“谁的口子”“多久”“钱怎么走”。听完没马上反应,说了句考虑一下明天回,挂了。
他坐在桌前把烟点上。抽了半根,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一个地名,关东的。一个姓。一个数字,六位数的,后头跟着个“起”字。写完看了一会儿。
那个姓他有点印象,几年前藤本的嘴里过过一遍,关东的老姓,货走得不明不白的那类。具体的等明天回话再要。
长线的。几个月起步。不是刀口上的活,就是费功夫,核一家人的底。这种活的钱不快,但稳,而且干净,最费的是功夫和眼睛。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做得慢一点。多一个人,快一半。
多的那个人选谁,这不是个需要想的问题。
里屋游戏机的声音停了。门开了。
“活儿?”
“嗯。长线的。”孔把纸对折。“过两天细说。”
门关上了。游戏机的声音重新起来,隔着门板,闷闷的。
孔把纸压在烟灰缸底下,把烟摁了,去洗碗。两只碗一只锅。水开到温热,二月的自来水冻手,热水器要等十几秒才上来。他等着,手指头搭在水流里。
窗外那条街安安静静。化了一天的雪到晚上又冻住了,明天太阳出来再化。这么化化冻冻的,化到三月,就没了。
碗洗完,扣回沥水架,两只,摞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