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的灯笼还亮着,门房迎上来,刚要说话,被他摆手拦下。
“都退下吧。”
门房不敢多问。
老仆跟在身后,走了几步,低声道:“国公爷,厨房温着参汤。”
“不喝。”
赵谦进了书房。
“今晚不用伺候。任何人不得进来。”
门关上。
赵谦走到案边,亲手取茶,烧水,洗盏。
他不是爱喝茶的人。
年轻时在边镇带兵,能有一口热水就不错了。
后来入朝封公,才学会这些文官的讲究。
茶要分产地,水要分泉井,火候也要拿捏。斗了半辈子,战场上的血性都快忘完了,倒把这些繁琐东西学全了。
可今晚,他只想喝一杯热的。
水开后,他把茶叶拨进盏里。
茶香升起来。
他坐下,看着案上的奏疏、旧印。
何沛庭死了。
这个老狐狸,坏事做尽,手也脏,临死前还被江辰当成了开城门的钥匙,丢尽了文臣的脸。
赵谦本该痛快。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朝堂上你咬我一口,我踹你一脚。为一个侍郎缺,为一处盐课,为一封边关奏报,吵得满朝文武装聋。
现在何沛庭倒了。
可赵谦没有半分高兴。
因为倒下的不只是一个丞相。
何沛庭一死,丞相党被曹公公割得七零八碎,京城官场像被掏空了一块。剩下的人,嘴上喊忠君,手底下全在给自己找路。
有人托商队往北送信。
有人把族中子弟送出京。
还有人连夜整理家谱,恨不得把祖宗改成江辰同乡。
荒唐。
可也不荒唐。
官场从来如此。
中下层的官吏最会左右逢源。
他们可以昨日跪李月,今日跪李驰,后日再跪江辰。只要膝盖灵便,总能混口饭。
赵谦不行。
他是赵国公。
到了他这个位置,站错一次,便没有回头路。
当年李驰上位时,真相,他清楚,何沛庭也清楚。
宫中那一夜的血,没人敢提,不代表没人看见。
赵谦当时没有反对。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多——女子坐天下,朝纲不稳。各地藩镇割据,女帝压不住局。李驰虽狠,可够果断,能稳住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