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粗糙黝黑的脸上,满是海风刻出来的纹路。
“回来就好。”沈氏说。
就这四个字。
梁星河扑通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娘。”
沈氏把他拉起来,上下看了看,道:“瘦了,也壮了。比你爹年轻时候还黑。”
梁星河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的手腕上。
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一道淡紫色的旧痕,像是被绳子勒过的。
梁星河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不止一道。三道,新旧交叠。
“谁干的?”
沈氏把手抽回去,拉下袖子:“没什么,早好了。”
“娘。”
“查账的时候,来了一帮人,态度不太好。”沈氏语气平淡,“推搡了几下,捆过一回。后来放了,也没再来。”
梁星河攥紧拳头:“那帮狗东西!”
“别说了。”沈氏打断他,“都过去了。陛下后来还追封了你爹,建了祠堂,还给我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她笑了笑,指了指堂中的牌位:“你看,牌位上的字是御笔写的。”
梁星河看着那块木牌,却是笑了。
人都没了。
骨头都不知道埋在哪。
妻子被绑过打过,府邸破败成这副鬼样子。
然后给块匾,给个封号,就算交代了?
他没说话。
沈氏看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爹打了一辈子仗,死在阵前,不丢人。别想那些没用的。”
梁星河正要开口,外面传来轮子碾石板的声响。
一个仆人推着轮椅从廊道转过来。
轮椅上坐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面皮白净,五官跟梁星河有五六分像。只是瘦得脱了形,两条腿上盖着毯子。
“弟?”梁星河愣住。
那个幼时就能骑马射箭,几年前嚷嚷着要跟哥哥一起出海的小弟,现在……竟然坐在了轮椅上?
“哥!”
梁霄一看见他,眼圈就红了,使劲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又跌回去。
梁星河三步过去,蹲在轮椅前面。
“腿怎么了?”
梁霄嘴唇哆嗦:“查账那次,他们说我挡路,从台阶上推下去的。摔断了,没接好。”
梁星河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