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幔之下,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在手中的奏疏之上,偶尔出声询问,但语气中总是透着一种不经意。
他问,他答。
当说到伐梁事宜,不可避免的会提到李玄朔的五皇兄,彭城王李兴业。
李兴业在魏国皇子中的声望很高,他骁勇善战,功勋卓著,除了有一点残暴,每次战争结束之时总喜欢屠杀战俘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算是比较严重的问题。
然而,仅凭这一点便已经算得上是不可忽视的严重问题了。
自古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李兴业行事残暴若不能及时控制恐怕会有失民心,失去民心又怎能图谋天下?
李玄朔的眸色渐深,他看向那坐在纱幔后面的那道人影,眼中晦暗不明,他知道父皇一直有雄霸天下的志向,父皇高瞻远瞩,他不会不明白李兴业肆意屠杀战俘的后果,可他还是放任了。
明明大魏不缺良将,可为什么他总喜欢在攻打其他国家时任用李兴业这样一个嗜杀之人?
他知道任用李兴业的后果,他也知道那个后果对他的雄心壮志来说是很不利的,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隔着纱幔,李成肃将手中的奏疏放下,他咳嗽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你的皇兄实在是不该,那萧岳是一个贤德之人,就算是不能劝降于他也不应该杀了他。”
李成肃的声音很是平缓,语气不悲不喜,就好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之事,他说的话好像是在指责李兴业行事不妥当,但语气中丝毫不显对李兴业的责备和不满。
这种平淡的感觉使人很难知道他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真的是对李兴业有所不满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李玄朔眸光微微变幻,其中似是暗流涌动,他道:“父皇见谅,皇兄战场厮杀实是艰辛,他总担心若不能斩草除根便会有余孽生乱不利于我大魏安定,许是如此才要了萧岳性命,皇兄所为虽是有些不仁但他皆是为了我大魏考虑,还请父皇念在他伐梁得胜立下大功,就不要再追究他这点小过失了。”
“说的也是。”李成肃又道:“你的皇兄确实是劳苦功高。”
这一句,似是感慨,又似乎是带了点叹息的意味。
但不管怎么说,他并没有透露出对李兴业的责怪。
李玄朔抬眸,他看着那道被纱幔阻挡的模糊身影,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高深莫测,那道纱幔仿佛无形之中阻挡了别人对他心思的窥测。
果然,父皇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