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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了太久以至于常常连自己是谁都不太确定的人。
    他上辈子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也是在的德国,后来在陈皮阿四那里重逢,然后边一直搭伙。
    这位可是可以在零下几十度的长白山里一声不吭地走一整天的神人。
    那是张起灵。
    而此刻坐在万湖边这块青灰色岩石上的这个人,还不是以后的那个张起灵。
    他的眼神里没有后来那种经历了太多失去和遗忘之后才会出现的空洞和淡漠,只有茫然、青涩、毫不设防且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正在对岸像着了魔一样凝视着他。
    他现在的眼神里干净得像一张被捏皱了但还没有被写上去任何字的宣纸。
    他只是茫然地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找什么,不知道在等谁。
    黑瞎子在原地站了片刻,大约也就是几秒钟的工夫,但他大脑里翻涌过的内容足够填满一整个下午。
    他想起上辈子他们最后分别的时候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彼此都懒得说出口的内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大概就是最后一面了,他当时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告别,习惯到不会再为此失眠。
    这辈子他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他以为时间线已经被齐玄辰彻底改写,那些属于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传奇人物们将永远留在另一个时空里,与他再无交集。
    他曾在科尔沁马背上、在北京太和殿广场上、在柏林工业大学实验室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让他们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正常地出生、正常地长大,他记得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挨过的揍就够了。
    可此刻这个人就坐在湖对岸,距离他把摩托车上的钓竿解下来走过去不过两百步的路程,穿着洗旧的衬衫和沾了一圈泥的皮鞋,茫然地看着湖面,像是整个世界上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过往与背负的宣纸。
    黑瞎子将手里的伸缩钓竿慢慢地放在橡树下的草地上,将护目镜从头上取下来挂在摩托车把手上,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额发,朝湖对岸那个少年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哑巴张啊哑巴张,这辈子咱俩换个剧本,我来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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