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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年的正月,杭州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吳家老宅门前的梧桐枝上挂了一层薄霜,被初升的日头一照,化成水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淌,砸在青石台阶上,溅出细碎的光。
    吳家祠堂的门大敞着,里头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吳家祖辈的牌位在供桌上排得整整齐齐,新换了红绸衬底,香炉里插着三柱高香,烟柱子笔直地往上蹿,到了半空才散开,散得犹犹豫豫。
    供桌上还摆着八碟供品,苹果、橘子、年糕、糖果,摆得规规矩矩,细看时能发现靠近桌沿那碟芝麻糖少了两块。
    是吳三省进来的时候顺手摸的,被吳二白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糖没吃成,手背倒红了。
    此刻,吳老狗、吳一穷、吳二白、吳三省四个人齐齐跪在祖宗牌位底下,跪在一个人的面前。
    那个人坐在祠堂正首的太师椅上,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坐姿端正得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松。
    他右手揽着一个圆滚滚的襁褓,左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敲在木头上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像一只猫用尾巴轻轻拍打地面,懒洋洋的,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人就是吳玄辰。
    吳家现任的家主。
    吳老狗的亲大哥。
    那个从民国年间起就把吳家从风雨飘摇里一点点撑起来的人。
    吳老狗跪在最前头,身上穿了件新做的藏蓝色棉袍,袖口还绣了一圈暗纹,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知道大哥喜欢人穿得精神体面,特意提前半个月找了杭州城里最好的裁缝赶制的。
    可这会儿他跪在地上,棉袍的下摆沾了灰,他也顾不上心疼,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上首的大哥,脸上堆满了笑,讨好里掺着亲昵,小心翼翼里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熟悉,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弟弟面对兄长的全部套路。
    “大哥~”吳老狗开口了,嗓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你看,这年也过了,孩子们也都回来了, 你要打要骂都成,就是别这么不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年都过不踏实。”
    吳玄辰没看他,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
    他怀里抱着的是吳邪,刚满十个月。
    这孩子养得极好,白白嫩嫩,圆乎乎的脸蛋鼓鼓囊囊的。他穿着一件青碧色的小棉褂,领口缀了一圈同色系的软缎滚边,袖口做得宽大,露出里头两截藕节似的小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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