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气味在腓特烈大街宽阔的石板路面上搅在一起,被有轨电车的铃声切成一段一段的,又被骑着自行车匆忙驶过的邮差带起的风吹散到人行道两侧的椴树荫里。
黑瞎子从他那辆漆得锃亮的宝马摩托车上翻身下来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像是从马背上翻下来的蒙古骑手。
事实上他确实是用蒙古骑手的习惯动作上下摩托的,因为哈达教了他十年骑射,那种握缰绳般的抓握习惯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以至于他握摩托车把手的时候虎口总是习惯性地微微内扣,像在控着一匹随时会撒蹄狂奔的烈马。
他把那副新配的防风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在德国阴天柔和的漫射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瞳仁深处藏着一圈只有在强光下才会微微闪现的金色纹路,此刻被柏林灰白色的天空衬得像两颗被鹿皮擦拭过的黑曜石,眉骨高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尾那道锐利的弧度和他阿布朝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但配上他母亲牧仁遗传给他的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便在那份英挺里掺进了几分斯文的俊秀。
十六岁的齐墨已经不是科尔沁那个被巴图尔追着喂羊奶的小煤气罐罐了。
他身量拔得极高,十六岁的年纪已经蹿到了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四肢修长,穿着一条深褐色的长裤和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条被科尔沁的太阳晒成浅蜜色的前臂,手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
他的下颌线已经完全褪去了童年时期的圆润弧度,从耳根到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头发剪的不是时下德国流行的极短寸头,而是在脑后留了稍长一些刚巧扫到衣领的长度。
他今天是准备去钓鱼的。
学校没课。
他是这所柏林工业大学的预科生,主修机械工程,选这专业纯粹是因为他上辈子在墓里拆过太多西洋机械机关,对那些精巧的齿轮咬合和连杆传动有种发自本能的熟悉,教授布置的制图作业他在第一个学期就全部提前交了,搞得那位姓施密特的白胡子老教授连着三次在课堂上把他叫起来问他是不是在入学前就已经学过机械制图。
住在同一层公寓楼的同学卡尔·冯·霍亨索伦——一个名字里带“冯”字的普鲁士没落贵族后代,金发碧眼,性子开朗得像个意大利人。
他昨晚就打电话过来约他去城郊的马蹄形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