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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钓鱼,电话里的语气兴奋得像是要去挖宝藏:“齐!明天没课!我舅舅在万湖那边有个钓鱼俱乐部的小木屋,钥匙在我这儿,我们六点出发,骑你那辆摩托车去!”
    黑瞎子当时正翘着腿躺在床上翻看一本从国内寄来的内部刊物,嘴里叼着一根甘草糖。
    那是他最近的零食新宠,比德国的甘草糖甜度低得多,听见卡尔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便用一口流利的德语夹杂着几个故意蹦出来逗卡尔的中文语词回了过去。
    他把电话挂掉之后翻了个身,将刊物合上放在床头柜那盏黄铜台灯旁边,然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钓鱼的画面,而是柏林郊外那些点缀在松林之间的湖泊在初秋清晨的样子。
    那片湖他去过,水面平得像一块灰色的绸子,岸边的芦苇已经抽了穗,白色的芦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自由。
    这种自由在他上辈子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哪一个早晨能像现在这样,躺在柏林一间有暖气的公寓里计划着明天去钓鱼,腿脚完好,眼睛雪亮,口袋里不缺钱,国内有一整个正在蓬勃发展的新国家为他兜底。
    新国家成立六年了,齐玄辰一手搭建的体系已经在扎下了根,哈达坐镇西北,阿古拉主理蒙古事务,朝克和牧仁夫妻档在京师办分别掌管军事工业和民族事务。
    牧仁去年升任了新教育部成立的少数民族教育司的司长,朝克则在军工署挂了个督办的衔,夫妻俩在系统里身负重任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往柏林寄信的时候总会夹一张汇款单和满满的家书、物资。
    至于齐玄辰——黑瞎子想起阿布的时候,嘴角自动浮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弧度。
    四年前,齐玄辰以都督的身份亲自率领一个所谓“赴德工业考察团”浩浩荡荡地来了柏林,在柏林工业大学和校方签了三个合作协议,参观了好几处工厂和实验室,在柏林大学做了一场关于新政经改革的演讲,最后在使馆区设宴招待了所有在德的中国留学生,和每一个留学生都握了手,关心他们的学业。
    这一整套冠冕堂皇的国事访问流程结束之后,齐玄辰让随行人员先回酒店,自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便装,独自一人坐了半个钟头的有轨电车,跑到黑瞎子所在的公寓楼下按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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