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坐在马车的车沿上,看着路两边的风景从港口的热闹慢慢变成乡村的宁静。
房子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空气里的咸腥味被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取代,偶尔经过一片牧场,能看见成群的绵羊在草地上吃草,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团白色的云朵落在了绿色的地上。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坎布里奇镇。
这个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几百米长,街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店铺。一个杂货铺、一个铁匠铺、一个面包房、一个邮局,还有一家门口挂着“Hotel”招牌的小旅馆,所有的房子都是殖民风格的木质建筑,外墙刷着白漆,屋顶是深灰色的铁皮,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暖橙色的光。
镇上的人不多,但每一户人家门口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有些人家在窗前摆着花盆,种着五颜六色的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分不清是花香还是面包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张玄辰选中那块地就在镇子外面,从主街走到头,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平坦的草地铺展在面前,北面的山丘像一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从北方吹来的冷风,南面的小河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河水哗哗地流着,声音不大不小,仿佛有人在远处弹着一把永远弹不完的琴。
草地上长满了各种野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星星点点地散在绿草之间,几只不知名的鸟从草丛里飞起来,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在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落回远处的树丛里去了。
“就是这儿了,”张玄辰站在草地上,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干净得像是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带着青草特有的清甜和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湿润,“咱们的新家。”
威廉帮他们安排好了临时的住处——是镇上一对叫亨利·伍德和玛格丽特·伍德的老夫妇,家里有空余的房间,很乐意接待这一家远道而来的东方人。
亨利是个退休的牧场主,七十多岁了,背有些驼,精神矍铄,一头白发像顶着一团雪,脸上布满了被新西兰阳光晒出来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他的妻子玛格丽特比他小几岁,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圆圆的脸上永远挂着笑,说话的时候声音又高又亮,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他们这辈子没怎么见过东方人,看见张拂林和白玛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但那种瞪不是歧视,是纯粹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