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胡同里那些平日里静悄悄的院子,这些日子也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扫房、蒸馒头、炸丸子,香味儿从灶房的窗户里飘出来,在巷子里窜来窜去,勾得人直咽口水。
张家也过传统年,主打的就是一个重在参与。
张玄辰从腊月二十五就开始忙活,今儿个去供销社排队买肉,明儿个去集市上挑对联,后儿个又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篮子鸡蛋和一兜子白糖,说是要炸果子吃。
他想要带着孩子们融入‘人类社会’里,主要是每天都太闲了,他有些蹲不住。
张起灵帮不上什么忙,一直以来都是负责带孩子,抱着王胖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外头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天比一天密集起来。
张起灵担心的是这个。
他活了这么久,太知道那玩意儿什么动静了。
小时候在张家,过年也会放炮仗,但是张家的改良版炮仗比红衣大炮动静还大,震得耳朵嗡嗡响,有些胆小的孩子当场就吓得哇哇哭。
他儿子才几个月大,耳朵嫩得很,那鞭炮声要是突然炸起来,还不得吓得够呛?
他心里已经琢磨了好几日,想着到时候要不要把王胖子抱到里屋去,把窗户关严实了,再捂着点耳朵。
可他又拿不准,捂着耳朵管不管用,会不会把孩子捂得更难受。
黑瞎子看出他的心思,大年二十九那天晚上,忽然凑到王胖子跟前,张嘴就是一声:“砰!”
王胖子正躺在他怀里打盹儿,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睁开眼一看,黑瞎子正龇着大牙冲他乐呢,那表情欠得跟捡着宝似的。
王胖子愣了愣,明白过来这是在学放鞭炮呢,心里头那个无语,这货都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拿这事儿逗人玩儿?
他翻了个白眼,往黑瞎子怀里一靠,继续闭眼打盹儿,懒得理他。
黑瞎子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乐了,抬头对张起灵说:“哑巴你看,你儿子不怕这个。这叫脱敏疗法,多吓几回就习惯了。”
张起灵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几个字:你确定?
黑瞎子拍拍胸脯:“放心,年三十儿那天他要是哭了,你把我名字倒着写。”
张起灵想了想,倒着写也没什么,便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法子。
除夕那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外头的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跟炒豆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