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杯壁上的暖意驱散不了她语气里的几分同情,她垂眸看着杯中轻轻晃荡的酒液,仿佛又看到了白日里在解忧店见到的那个佝偻身影。
“他说自己父母双亡,自幼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攒下几贯铜钱,想着做些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却被拜把子的兄弟骗走了全部身家。
债主上门逼债,他还不上钱,被人打断了右腿,如今走路一瘸一拐,连重活都干不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说妻子本是个温顺贤良的女子,跟着他吃了好几年的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自他腿断了之后,家里的米缸见了底,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妻子终究是熬不住了,跟着隔壁杀猪的屠夫跑了,临走时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带。
更让他揪心的是,他们那才五岁的孩儿,也在妻子走的那天,莫名被人拐走了,至今杳无音讯。”
樱桃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人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老虎,那是他孩儿最喜欢的玩意儿。
他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满满都是绝望,话没说几句,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灰尘,淌出两道黑痕,听得人心里头一阵阵发酸。”
苏无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在喉咙里散开,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暖融融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第三个是长安县令辛子房。”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那人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若不是他开口时,无意间提及了治理长安下辖县城的诸多琐碎事务,又说起了几桩只有县令才知晓的陈年旧案,我恐怕还猜不到他的身份。”
苏无名微微颔首,继续道:“他站在那稻草人‘主尊’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
说自己寒窗苦读十余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被派到长安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当县令。
他自认心怀百姓,上任之后,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修水渠,垦荒田,惩恶霸,抚流民,硬生生将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的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
“可他的上司,却是个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