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是从各个部队收拢起来的残兵,有的人会做饭,有的人不会。
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当锅,钢盔、水壶、铁皮罐头盒。
米是从沿途村庄里弄来的,菜是没有的,盐也没有。
饭煮得很烂,像粥,像糊糊,像猪食,但没有人抱怨。
士兵们被叫醒了,从稻田里、水渠边、农舍旁爬起来,蹲在田埂上吃饭。
有人用钢盔盛饭,有人用水壶盖子盛饭,有人用手捧着吃。
饭是烫的,烫得他们直咧嘴,却没有人说话。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这是战场上的规矩,说话会分心,分心会吃不到嘴里,吃不到嘴里会饿,饿了会没力气,没力气会死,所以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阮文绍站在农舍门口,看着蹲在田埂上吃饭的士兵。
晨雾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轮廓,有的瘦小,有的高大,有的驼背,有的直腰。
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衣,有的光着脚,有的头上还缠着绷带。
他们撤下来的时候,很多人连鞋都没有,跑掉了,没有地方买,也没有地方偷。
光着脚走了几十公里,脚底板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了黑色的痂。
阮文绍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是在抗法战争期间,他刚从军校毕业,被分配到一支游击队当排长。
没有军装,没有军鞋,没有军饷。
枪是缴获的,子弹是一颗一颗数着用的,粮食是老百姓凑的。
他们打游击打了三年,打了上百仗,死了很多人,他也经常光着脚走路,脚底板也磨破过,也结过黑色的痂。
那时候他觉得樾军不可战胜,觉得再苦再累再难,樾军一定会赢。
现在他不信了。
但他不能让手下的人看出来,他不能让一万二千人知道,你们的将军已经不抱希望了,军心会乱。
潘勤端着一碗饭走过来,递给他。
“将军,吃口东西。”
阮文绍接过碗,用左手抓着饭往嘴里送,饭很烫,他吃得很快,几口就吃完了,把碗还给潘勤。
“传令下去,吃完就集合。”
“是。”
十几分钟后,天还没亮,但晨雾薄了一些,能见度稍微好了一点。
一万二千人在这片开阔地上集合了,不是整齐的队列,不是标准的间距,不